折叶笼花生酥

终究我还是离开了

【刷99+产物/叶修中心伪全员】一个小童话

某天晚上给镜面er@吴邪无邪 刷99+结果脑洞大开刷出小故事. 头一个99+给你了唉x

……后来数了数4000+字数.(捂脸)

于是放上来当纪念xxx

微伞修叶乐向/ 99+所以逻辑死(。

1.

从前有一片叫叶修的叶子。

为什么这片叶子叫叶修呢?

"因为哥是一片喜欢修身养性的叶子啊."叶修在满树的叶子最顶端悠哉悠哉摇晃着身子。

而一旁的叶子们听这话都非常不屑。

他两侧的叶子十分不满,但是不敢说话。因为叶修是这一树叶子中最高的一片,如果它们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惹毛了叶修,叶修表面会依旧笑呵呵的,过着偶尔调戏在他身边歇脚的那只叫黄少天的很吵的小黄鸟、偶尔冲攀到他的树枝上蹲成一团啃松果的莫凡说几句、偶尔冲天上老是虎着脸的三足乌韩文清吹声口哨、偶尔低头看看地面嘲笑一下水里游得特别慢的那条叫喻文州的鱼的悠闲脸T的生活,而不动声色地把更多多余的生长素堆积到他两侧的叶子里,让他们无法生长得像他那么大。

这告诉我们吃太多跟营养不良同样有害。咳,此处大道理先按下不表。

总之,叶修是一片非常非常脸t的叶子,这导致他朋友很少,所以竟然跟秋天成为了好朋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到了秋天也不会变黄,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在这棵树上呆了很久,很久。却依然翠绿如初。不过正因如此他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片跟那个自称名叫苏沐秋的秋季神明成为朋友的叶子。也许他不是一片普通的叶子——谁知道呢。

苏沐秋还有个妹妹,是正在成长的春天姑娘,叫苏沐橙。叶修跟他们做了朋友之后就了解了很多神仙们的有趣或者苦逼生活,比如,有一次苏沐秋工作完太累了结果睡过了头,一口气睡了春天夏天两个季节后,差点忘了赶去接夏季神明的班,导致那个秋天来的很晚,结果铺垫不够让冬日神明束手束脚小心翼翼不把过渡期太短不适应严寒的万物冻死。

而苏沐橙春姑娘曾经玩忽职守偷偷跑到负责另一块大陆——烟雨大陆上找负责那里的春天的楚云秀春姑娘玩,结果嘉世大陆春天忽然消失了!还好苏沐橙当时只是个小实习生,她的老师迅速赶到替了她的班。

叶修似乎对神明们的生活很感兴趣,也曾问过苏家两兄妹他们是不是不老不死的,苏沐秋说不是,如果遇到意外也还是会死去的。

叶修想神明还能遇什么意外,结果突如其来地,答案就以一种他最不希望的方式呈现在他眼前。

嘉世大陆被黑暗力量入侵,那时正值秋季,是苏沐秋当班。他拼尽全力也没能抵挡黑暗势力的侵蚀。

那个秋天,落英缤纷红叶漫天金浪翻滚的美丽景象,一夕之间,化为乌有。 苏沐秋消失了。叶修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秒之内嘉世大陆陷入死寂与漆黑。直到苏沐橙满脸泪痕地偷偷跑过来告诉叶修所有神明都消失不见了,只有她又偷跑去烟雨才得以逃过一劫的时候,叶修才颤抖了一下,叶子表面渗出了细细的水珠。

他决定让苏沐橙带着他去别的大陆寻找能找回苏沐秋的方法。苏沐橙抹着泪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他摘了下来,放在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

他们出发了。

2.

第一站去了最近的百花大陆。

刚一踏进大陆范围内,迎接他们的是大片大片的花海。一个扎小辫儿的小青年坐在花间,嘴角是上扬的,但表情却莫名有些寂寞。叶修看到他时不由一愣,一种很是熟悉的感觉在他心里蔓延开,但他却不知道是什么。

这是百花的花神。苏沐橙小声告诉叶修。叶修点点头,让苏沐橙走近他,打了个招呼。

百花的花神张佳乐是吧?他开口。

青年怔了怔,朝他转过头,却差点没跳起来。 我去!老叶!他瞪大了眼一脸惊讶。

你怎么……咳咳咳你怎么过来了?他像是看懂了叶修的示意似的硬生生改了个口。

苏沐橙在不远处研究那些珍奇又开得到处都是的花。

叶修说,问你个事呗,你最近见过一团黑气从你的一堆花上面飘过没?

什么一堆花啊!量词怎么用的!张佳乐很不满,轻轻戳了叶修一下,……没有。

叶修顿了一下,说了声知道了。

张佳乐拍拍手站起来说,你就问这个?问完了吧赶紧走赶紧走。

叶修却没开口叫苏沐橙,而是压低了音量。

老孙呢?这里这个时间季节不很对啊他也不调调?

确实,虽然是漫山遍野的花海,而气温却有些寒意。

张佳乐的身影僵立了好久。

……他,他消失了。张佳乐两手攥成拳抑制住颤抖,但声线还是止不住带上了哭腔。

有天我醒来……大孙就不见了……没有一点征兆。 没了季节之神的调控,所有季节都乱了套,我的花也开始胡乱开放,……我已经控制不了了。张佳乐语速飞快地说,仿佛在逃避什么。

不一起找吗。叶修说。

什……什么?张佳乐愣了一下。

跟我们一起吧,正好我们也都在找人。

可是神明忽然消失很可能是因为——

你愿意相信这个还是愿意相信他只是失踪了? ……。张佳乐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点头。……我们走吧。

他们再次踏上了征途,这一回是两个人和一片叶子。

3.

第二站是微草大陆。

一片淡绿色的中草药香气包裹下,明明是东方神明却头戴尖顶帽身穿巫师袍的草药之神王杰希告诉他们,他的占星结果是一片混沌。只知道要往西走,一直走。但结果是未知的。

两人一叶没有犹豫,谢过了王杰希后就准备朝西走。 临走时王杰希低声叫住了苏沐橙——怀里的叶修。

我不能离开这里,英杰和小别他们需要我照顾。他说。……但是请你们帮我留意一下方士谦的消息。

方士谦是他的老师。

叶修答应了他。

他们继续朝西走,其中经过了一座机械都市雷霆,最出名的机械师肖时钦送给他们一辆水陆空三用概念车作为帮助。

他们很感谢肖时钦,逗留期间苏沐橙更是和肖时钦的助手戴妍琦小姑娘迅速成为好友。

只是叶修张佳乐两人对着车里塞的一堆写着叶乐双花伞修之类的还有少儿不宜情节的书感到非常困扰,苏沐橙却是一脸笑意。

4.

不过旅途也有不顺利的时候。

比如有次他们要开车穿过一条江时,被江边一个很帅气的青年拦下,解释多少次他都只是不说话,却很坚决地摇头。

张佳乐生气极了想要强行穿过,但帅气的青年力大无比,单手一撑车头就动不了了。

叶修听到动静让苏沐橙带他下车交涉。奈何这一回连叶修也说服不了了,因为青年几乎不愿跟他们交谈。

就在这时,不知何处传来一个缥缈但温和的声音给他们道歉。声音自我介绍叫江波涛,是轮回大陆的水神,不知为何却被变成了这条江,再也无法现形。

江波涛介绍里名叫周泽楷的大陆季节之神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回了原地,赌气一般执拗地盯着江面。

江波涛哈哈笑了两声,有些抱歉地说,如果穿过江——也就是他的身体——他会感到被劈开一样的疼痛。所以小周现在每天都守在这里不让他受到伤害。

一只白鸟突然飞过来,在张佳乐和苏沐橙脸上糊了一脸羽毛以后扑棱着翅膀落在周泽楷肩上。

孙翔,别闹。江波涛说。你们俩都别闹,让他们过去。

周泽楷皱着眉头,委屈地撇了撇嘴,终于还是放了他们的行。

只是在张佳乐开着车要走的时候,周泽楷在他耳边说了句。…帮忙,找…小江恢复方法。谢。

张佳乐点点头,踩下油门。

发动车子的时候他看到周泽楷坐在离水很近的地方伸出手好像要抚平江波涛疼痛时皱起的波纹,孙翔坐在他肩膀上轻声鸣叫着仿佛在给江波涛唱歌。波浪温柔地拍着周泽楷的手腕,也不时溅起几朵水珠濡湿了孙翔的羽毛。

张佳乐满怀歉意以最快的速度闭着眼冲过了江,结果过后反而被叶修嘲笑开的技术烂,气得张佳乐一天没理他。

5.

他们走走停停,最终来到了一座钟塔前。

守塔人张新杰严肃地告诉他们,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是未知的充满黑暗的虚空森林。

叶修张佳乐苏沐橙于是在守塔人的茶室里坐下,给他讲了他们的故事,途中遇到的人和事,还有大家眼里那些分量很重很重的期待。

一向严谨的张新杰,一反常态沉默了好久。

然后还是没有放行。

很抱歉。他推了推眼镜。你们并不是第一批找到这里的人。但先前那些人都……再也没从森林里出来。

他皱紧了眉头。我有义务阻止你们送死。

叶修让苏沐橙把他放到张新杰手里,单独跟他说了几句话。

张新杰的表情从坚决变得有些松动,继而转换成了吃惊。原来是你……叶秋。哦现在叫叶修?

不过怎么变成了这样……嗯,你们去吧。张新杰无奈地摇摇头,让他们通过了。

他让他们等一等,自己在钟塔里消失了一会儿,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盏红灯笼。

拿好它。张新杰把它递给张佳乐。这样你们在森林里就不会迷路了。

他最后冲两人一片叶子点点头,目送他们消失在森林入口。

迷雾森林里黑如诛仙大陆的极夜,如果不是灯笼昏暗的光和张佳乐召出的一些会发光的植物的话,大概早已偏离了那条聊胜于无的林间小径。 神明不用吃饭。可是已经在森林里兜兜转转很久了,却发现触目所及都是一样的景致。

在他们路过第101棵树时,有个声音叫住了他们。帮个忙。 苏沐橙立刻扭头,却低呼一声以更快的速度后退了好几步。

张佳乐把灯笼往前探了探,苏沐橙怀里的叶修看到人后也是啧了一声。

一个短发青年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具除了清秀的面容外看起来已经完全不是人类了的躯体。

我们是来这里探险的剑客。没想到阿策被鬼融合了……我们曾立过一个血誓,永世无法伤害对方。所以我无法让阿策解除痛苦……

他嗓音嘶哑,语气里是满满的疲倦。

请你们谁都好,帮个忙杀了阿策。……然后再杀了我。

张佳乐沉默了一会儿。老叶你有办法吗。

怎么,杀个人而已你不会?

滚。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不行啊。叶修叹了口气。这个小伙子被鬼融合已经太深了……现在还没有完全同化已经是奇迹了,分离不了的。

张佳乐咬着嘴唇没有动作。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乐乐啊咱能别这么心软吗。还有一个办法,不过非常痛苦。 就是将鬼强行抽离一半附在这个完好无损的小伙子身上。然后两人都不会死了。但也永远无法走出这个森林生活——

可以吗?李轩猛地抬起头。

怎么,你……

我不在乎。阿策也不会在乎。我们愿意。

……勇气可嘉啊小伙子。李轩对一片叶子在说话有些吃惊却不是太关心。

那就这么干吧。乐乐动手吧,哥现在没手。

张佳乐动手了。

后来半人半鬼的李轩艰难地向他们道谢,疼痛到脸庞扭曲但眼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他说,你们再往前会遇到一扇门。打开后不论听到什么声音都要一直走,不能回头,否则就……

他看了一眼怀里半拖半抱着的吴羽策,喉咙发紧,阿策说他是听到了我的声音在后面惨叫才… 不想走了可以往路边的虚无倒,直接就出来了。我们就是这样出来的。

说完他一瘸一拐架着吴羽策走开。

两个半人半鬼的身影没入灯笼和夜光花照不到的黑暗。

叶修想了想,让苏沐橙把自己交给张佳乐。

你一小姑娘,别去掺和了,在这儿等着啊,等不到或遇到危险就用法术点燃这张符。会瞬间转移到林敬言的呼啸大陆。老林这符质量有保证。

苏沐橙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眼里有泪花闪烁。

等不到也别伤心。张佳乐嘿嘿笑着揉了把苏沐橙的头发。这么多天的相处中他们早就也熟悉万分亲如兄妹。

嗯……那大概算是,我跟老叶都得到了自己希望的结局吧。

说什么呢。叶修懒洋洋的声音。我就是怕你等时间长怕了,哥肯定会回去啊,别听乐乐瞎说。

苏沐橙扬起小指。拉钩。

好。

乐乐哥也来。

……好。

他们拉了勾,象征性地勾了勾叶修的叶柄,神情肃穆如在进行一个庄严的誓约。

苏沐橙握着那张符,提着驱邪灯笼,望着张佳乐推开那扇巨大的黑门。

张佳乐冲她比了个胜利的v字,钻进门里。

那一刻苏沐橙分明看到,张佳乐手里忽然发出隐隐绿光,一个人影出现在他旁边,垮着肩膀,懒懒散散。张佳乐毫不吃惊地侧过头笑着在人影的肩膀上拍了一记,人影则不顾对方反抗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们一同向未知走去。

背负着很多人的期冀,为了心中不动摇的执着愿望。

——深夜小故事end——

镜面儿这样看故事是不是帅气多了( •̀∀•́ )!

【周江】踏莎行

【周江】踏莎行(短完)

……艾玛找到好多错字心塞地【。

*架空

*片段,清水

*意识流

*…小周戏份少.

1.

天寒地冻,人踪寂灭。

江波涛牵着马孤零零走在荒野里,一人一马深一脚浅一脚,踩得齐踝深的莎草咯吱作响。       

狂风四起,呼啦啦卷着雪珠往江波涛脸上糊。他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将掉出的几缕长发重新拢回兜帽里,压低了帽檐。

“这鬼天气。”江波涛徒劳地裹紧披风试图螳臂当车,无奈放眼望去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纷纷折腰哗哗往下掉冰碴子,一派颓废根本无法阻挡风大王的扫荡。他转头想招呼爱马无浪走快点儿,却正正对上一双长长的睫毛,上头挂满了霜白的颗粒。睫毛底下无浪从缝儿里瞅着他,委委屈屈哀鸣一声。

“……罢了罢了,今天还是先回去歇着吧。明天再来找那东西。”江波涛心疼地伸手扑掉无浪身上的雪星子,牵了缰绳便掉头往来路走去。

无浪抖抖鬃毛,歪头好奇地看着主人的脸,打了个响鼻。江波涛没再说什么,拿手拍拍无浪的鼻子,示意它别磨蹭。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荒野那头,一向点染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眸子里空荡荡地倒映着漫天风雪,苍白得像他嘴唇的颜色。

“这么大的暴风雪,没法找吧。”方明华斜靠在客栈窗前,拢起宽袖,蹙眉看着院子里江波涛一身风尘地翻身下马。

“是啊,眼都睁不开,无浪也不肯往前走了。”江波涛回了他一个无奈的笑,把无浪在客栈的马厩里安置好,扯下斗篷使劲儿抖落上面的雪珠冰碴,“打个呵欠估计都得把眼泪冻在眼里。天公是要发疯啊。”

说着话的当儿方明华已从窗前走到前厢门口,拉开屋门迎江波涛进来。江波涛赶紧三两步冲进屋,带起一股子雪风把屋里暖烘烘的空气搅得起了个漩涡。反身关门的时候听见方明华在身后叹气,开口依然是波澜不惊的语气。

“天公当然要发疯了,你怪谁呢。”

江波涛用力按住门插上门闩,长发被气流吹散开,影子打在身后墙上的火光里一晃一晃摇开半屋晦明。他转身笑得和平时一样温润无棱,眼里却带着点儿难以言说的执拗与强硬,像是被包裹在柔软莎草下的地刺,不留神踩上去就会被那利刃割得遍体鳞伤。

也是。他说。怪我。

方明华眯眼看着他,温温和和地笑。谁让你是要去逆天的呢。

顿了顿又加了句,语气有些沉。不怕吗?

江波涛没理他,连腰间天链都没解下就匆匆朝里屋走去。

直到看见床帐间躺着的那个沉静的身影,他才低声回了急什么,又像只是说给自己听。

“因为是为了小周呀,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在床边坐下,垂眸仔仔细细地盯着阖目静卧,了无生气的人。有句话他这么多天来从没对方明华说出口。

——不过是以命换命罢了,他有什么好怕的。

2.

啪嗒。

声音不算大却足以把一向浅眠的方明华惊醒。

他微微睁眼。还未明朗的天光从被雪映得透白的窗纸缝隙里漫进来,昭示着现在时辰尚早。

听声音许是院门边某枝不羁的梅花不小心折断了吧。

方明华翻了个身,搂着自家媳妇儿又闭上眼睛。

梅枝落了,人应该也走了。

江波涛这天第三次不得不从暴风雪中退下,最后一次试图强行突破时一不留神被暴风撷住凌空掷起,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后头晕目眩地从十几米高空砸在地上,亏得他终是及时使出一张水符稍稍阻了阻下落的趋势才不至于实打实拍在地上撞成一滩泥——虽然那水召出来不过几秒局部就冻成了冰坨子,磕得他有点儿疼。

他狼狈地站在那片莎草边缘处,按着腰间的天链剑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浅琥珀色的眸子迷蒙了一会儿,再度清明时又有些幽深得可怕,仿佛透过那眼瞳能看到心底的什么正逐渐成形。

他苦笑一声,抽出短剑毫不犹豫地再度上前。

冥界的路要有那么好走,逆天的人不知要把这里踏遍几个来回。

但他不一样。他有决心,也有这个能力。他早就准备好了付出最高昂的代价。

江波涛咬了咬牙,扬起天链在手臂上划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蓬起的血雾立刻就要随风远去,却被一股更强硬的力量拉回江波涛的手心,倏然化为一团明艳的火焰,跳动着全然无惧风雪的侵蚀。暗红的血液从伤口处飞速抽离,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手心化作烈焰,而那烈焰从手心暴涨而起,疯狂蚕食着漫天的白。

江波涛眼里烙着明灭的火光,一步步朝风雪深处走去。他每走一步都仿佛在体内进行了一场天人交战。体内素来纯净的水元素与以血为媒强行催动的禁咒业火纠缠不休,沸腾爆裂,让江波涛觉得自己简直烧成了王杰希那口总是冒着诡异气泡的坩埚。

挺疼的。

他端着快炸了的脑袋还要挤出闲空来想些有的没的。他一生就没经历过这种疼,就连他因为站在周泽楷这边而被天雷硬生生焚去一身仙骨罚下人间的时候,法力还未恢复只得以身体为周泽楷的肉身挡了一箭的时候,再往回推溯一点,周泽楷初次进入他身体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疼。江波涛几步路走得越发漫长,他只好拼命转移注意力,想象自己正走在初次遇见周泽楷的那条窄小崎岖的山路上。仙界风光从高处俯瞰自是一览无余,初登仙籍就跑来犄角旮旯的不知名仙山上的新晋水神江波涛正对着奇花异草啧啧称奇,一转头看见立在路那头的周泽楷也正看着他,仙界赫赫有名威风凛凛的战神此时眼里尽是友好又有些腼腆的光芒。

他终于停住的时候几乎站立不稳,全靠了精神沉溺在回忆里才勉强避开疼痛的侵袭,得以保留一丝神智让自己不在这里倒下。

必须得撑到那时候。江波涛想。这条命还得留着交换小周呀。

冥界与人界的交际处,忠于职守的暴风雪叹息着逐渐停止,只留下一条不那么笔直的足迹。几簇火焰还在明晃晃地灼烧,莎草发出哔剥的响声。

有人在某处看着这里,无声叹了口气。他身旁专心擦拭鬼刀的人停下动作,没什么表情地看过来。

“走吧?”

3.

一声长嘶划破了客栈清晨的寂静。紧跟着是马蹄刨地的急切声响。方明华再度惊醒过来,两眼怔忪地盯了会儿天花板。

然后他想到了什么似的猛然坐起,外袍一披十万火急地冲出屋门。

小江这次去,居然把他一向如影随形的无浪留下了,他想干什么?

无浪焦急地用头拱他,不时把脖颈扬起直直地对着那片荒野的方向,嗓子里拖出一声声哀转凄异的嘶鸣。

方明华伸手从马鞍底下抽出一张字条,打开来手都在颤抖。江波涛的字迹。

明华,帮我照顾好小周,等他醒来。如果他不记得我,别告诉他任何从前的事。

那你呢?方明华瞪着那几行字仿佛见了世仇,脸色苍白得可怕。打算以命换命吗?

正这时里屋传来一声欣喜的叫喊,是他早上起来照顾周泽楷的媳妇儿。

方明华急急忙忙跑过去,进屋就对上了一双漆黑如点墨的眸子,眸子的主人正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周泽楷拿那双惊为天人的眼在眼前的一男一女及周围摆设上扫了一圈后,重新一眨不眨地盯紧方明华,由于久未开口,发出疑问时声带振动得异常艰涩生疏。“你是?”

方明华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这句话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来,心里登时跟打翻了油盐酱醋瓶子似的把几个味轮着感受了一遍。他一番话抵在舌尖欲吐出又吞下,反复好几个来回,终是咽回了肚子里。

“这位客官,您昏倒在我家客栈门口了,还好我媳妇儿及时发现叫郎中给你看过了。现在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坦?”

许是他笑得和蔼可亲,周泽楷愣了愣没再追问,而是露出一个抱歉的笑,感受了一下身体是否异样后摇头示意自己很好不用费心。

小江,造化弄人啊。方明华看着周泽楷走出屋门的背影暗自苦笑一声,心里酸涩得紧。

周泽楷站在院子里,一眼看见角落里垂头丧气趴着匹通体银白的马。他鬼使神差地慢慢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感觉这动作自己做过上千次般熟稔。

正蹙眉思考着这熟悉感的来源,手底下的马头忽然不安地动了动。他吓了一跳低头瞧,那白马的眼里,正涌出一股股串珠似的泪。

4.

“他命格如此,你又为什么非得这么做呢。”

戴着恶鬼面的男子伸手将面具掀起,露出一双写满无奈的眼。

江波涛循声抬起头来,男子不由心下一惊。面前的人脸庞清润依旧,只是浅琥珀色的瞳子已被两簇有生命一般不停地恣意扭曲的黑色火苗所取代。

“既然你知道他命格如此,也就知道我定会前来这个结局吧。何必同情呢李轩。”江波涛微笑着,努力牵起嘴角。

“你真是……”李轩被噎得顿了一顿,神情复杂。“你得知道,我并不是能预见一切的,除了提前知道人的死期以收割灵魂之外我无法预知任何其他事情。”

“不正好吗,这样帝断不会查明是你帮了我,你和吴羽策是安全的。”

“……真拿你没办法啊,小江。”李轩欲言又止最后只叹息一声,神情严肃起来。

“那么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可知犯了天条的神明,灵魂承受的是多大的痛苦?”

“我知道。”

“你可知周泽楷是被帝特诏罚了重刑?”

“我知道。”

“你可知以你现在残缺至此的灵魂,救下他后很可能使自己灰飞烟灭?”

“我知道。”

“那么,如果我说,你唤不回他的记忆呢?”

“……”江波涛捏紧了掌心又松开,手心留下一排泛白的掐痕,脸上笑容依旧。“正合我意。那样他才能没有负担地活着。”

李轩没再说什么,像是不忍看到他似的,重新把恶鬼面拉下来遮住了表情。“我只能帮你到这儿,小江。如果周泽楷再出什么岔子,我可是真的回天乏术了。”

“谢了啊冥王大大,小小水神会永远记得您的大恩大德的。”

“现在还有心思开玩笑?”李轩的声音听起来像没入弱水里的羽毛一般沉重。他背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外面走,似是不愿看到接下来的场景。

“阿策,动手吧。”

“好。”吴羽策倒是不以为意地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冲着江波涛举起了鬼刀。

“真是痴人。”动手前他低声嗤了句。

“彼此彼此。”江波涛闭上眼,表情轻松地迎接着或许是最后的疼痛。

鬼阵起,湮没了一切光线。

5.

周泽楷在一片荒原上踽踽独行,耳朵里灌满了风雪的呼号。

漫天的白色碎片和着记忆断片呼啦啦打着旋儿朝他扑落。六棱的雪花抑或晶莹的冰砂,每一个切面都枝枝蔓蔓折射出同一张脸。

愣神的,微笑的,飞红的,柔和的,情动的。

同一个人,江波涛。

他垂下眼帘遮去眸子里涌动着的惊涛骇浪,神色一凛,强大的爆风以他为中心瞬时扩散,明明是无形的气流却将方圆十米之内的雪色绞杀殆尽。

周泽楷没有停步,直直朝荒野深处走去。

江,等着我。

脚下踏过的莎草咯吱作响,仿佛在低首轻声颂唱着一曲无人知晓的叙事歌。

fin.